沱江愚夫
核心提示:1959-1961年三年困难时期,号称“天府之国”的四川竟非正常死亡1000万人左右。这是一场本来可以避免的悲剧,要不是一批敢于讲真话的干部冲破重重阻力向党/中/央反映真实情况,这场悲剧还会延续一段时间。然而,这批干部却因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。
记得前段时间,北京的痞子文人王朔写了一篇博客骂四川人,有位网易名博的朋友写了一篇博文回应说,北京人最不该骂的人就是四川人。因为,如果当年不是四川人饿着肚子支援北京,你王朔早在1960年就被饿死了!你这是忘本。当时,愚夫就想写一篇有关1960年的文章。
想当年,我母亲是西南政法学院(现在叫政法大学)的首批学员,毕业后在法院当人民陪审员,法院下面有个看守所,看守所有土地,还养有猪,因此法院时不时要分一些喂猪的麦麸,扎了花生油的花生饼,以及牛皮菜、红苕藤等“食品”给干部,否则,愚夫或许早就饿死了。
1960年,中国人面临的现实是,农业生产遭到严重破坏。当年的粮食产量下降到2870亿斤,比“大跃进”前的1957年下降了26%,国民经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。四川(注:包括现在的重庆)的情况更加严重,从1959年到1961年,粮食年年大幅度减产,1961年的粮食产量下降到231亿斤,比1958年的449亿斤下降了218亿斤,甚至比1949年还少收30亿斤。
可是,当时的西南局和四川省委主要领导仍继续执行极“左”路线,对上浮夸虚报,隐瞒实际情况。在四川粮食大幅度减产的情况下继续大量往省外调粮,仅1959年至1960年三年就外调157亿斤,几乎相当于前5年外调粮食的总数。就在他骄傲地宣称四川外调粮食“居全国之冠”的同时,号称“天府之国”的四川农村却大量饿死人。资料显示,全国在三年自然灾害期间一共饿死1700万多人,而四川竟饿死了1000万,真是令人感到有些匪夷所思。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?
城市也普遍饿饭,老百姓怨声载道。有些农村简直就人间地狱,生产队到处家徒四壁,犹如猪圈,强壮劳力丧失,剩下孤儿寡母,令人惨不忍睹。一些农户家里什么也没有:没有床,没有被褥,没有锅和灶台,连房子都没有墙,用稀疏的包谷秆扎起的笆子挡不住冬天的寒风。
那些刚刚还在对社员指手画脚的干部被揪上台,社员们就像当年控诉恶霸地主一样,哭诉他们如何抄家抢粮、拆灶砸锅,还将那些饿得不得不去庄稼地里偷粮食的人捆绑吊打,致伤致残,甚至逼死人命……一时间,社队干部被批斗、抄家、逮捕,搞得杀气腾腾。
1961年初,全国的形势逐渐有所好转,可是四川饿死人的事却还在继续。一些干部积极赞成给中/央写信反映四川的情况,并公推于克书来写。于克书最后下决心给毛/泽/东写信,信的署名是“一个共产党员”,为防止查对笔迹、查出从哪里寄的,这封信托人带到武汉寄出。
胡/耀/邦整理了一份简报送到中央,还口头向中央书记处候补书记兼中/共/中/央办公厅主任杨尚昆作了汇报。杨尚昆找廖伯康和于克书谈话。杨尚昆说:“你们怕什么?国务院办公厅收到一位逃荒到陕西的四川人写的一封信,题目是《一字一泪诉川情》,这封信把四川的悲惨状况写得非常具体,国/务/院/办/公厅转给了中/央/办公厅。唉,我们看了也很震惊啊,还送给中/央有关领导同志看了。”廖伯康一听,知道于克书写的那封匿名信中央也收到了。
杨尚昆说:“我们知道四川死人的情况严重,但详情如何,得不到证实。我们要四川报,四川始终未报。我们找民政部问,民政部说是400万。中央不相信,然后又找公安部。公安部是管户口的,粮票、布票、油票、肥皂、火柴等一切生活用品都同户口挂钩,死一个人就抹掉一个人,这个数字应该准确啊!公安部查的结果,说是800万。中央依然不相信。但究竟死了多少人,中央不清楚。你说说,四川究竟死了多少人?”廖伯康说:“死了1000万。”
“1000万?你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?”杨尚昆问。“是从省委正式文件上来的。”廖伯康:四川省委下发的一份文件表明,1960年底的四川人口总数是6236万,而国家统计局中国人口统计年鉴上1957年的四川人口是7215.7万,两数相减正好约为1000万。这只是从文件上推算出的数字,实际上恐怕不止。从1957年到1960年还有人口的自然增长数没有包括进来,这还只是到1960年的数字,到1962年上半年,全国形势都好转了,四川却还在饿死人。
1961年底江北县还有人饿死;涪陵地区先后饿死了200多万;1962年3月省委传达“七千人大会”精神,雅安地区荥经县委书记说他那个县的人饿死了一半(文件称饿死了20多万,为全国饿死人最多的县,愚夫曾在评论中写成“荣县”,特此更正),前任县委书记姚青因全县饿死人太多被判刑。这份简报刚刚发出就被收回去了,别说中央,就连四川的同志也不完全知道。雅安地委宣传部副部长刘恩,到荥经调查饿死人的情况,写成报告上报,结果被打成“三反分子”。
根据这些情况估计,四川饿死的人起码比推算的还要多出250万!但廖伯康正式反映只说死了1000万。杨尚昆说:“就是这个数字!”杨尚昆志说:“在和平建设时期为什么会死这么多人?依你看,究竟在哪些政策、工作上出了问题?”廖伯康说:四川主要的问题,是没有认真贯彻执行中央“纠编”的政策。比如说农村自留地问题,1959年6月中央下发《关于社员私养家禽、家畜、自留地等四个问题的指示》,指出大集体中的小私有,在一个长时间内是必要的,有利于生产的发展,也有利于人民生活的安排。而省委主要领导却把文件扣下来了,不准下发。
1961年四川搞了个“新三反”,实质上就是“反瞒产私分”。廖伯康说:事实上,从1959年起毛/泽/东意识到“浮夸风”问题,多次提出不得在农民中反瞒产私分,后来中央又就此问题专门发文,可谓三令五申,但一直到1961年上半年,四川还在各地大搞反瞒产私分,抄家抓人。省委主要领导还主观臆断,搞瞎指挥,在全省搞亩产万斤的“万斤亩”运动,哪个怀疑哪个挨整。四川饿死这么多人,省委主要领导的对策却是向中央封锁消息。
1958年四川人均占有粮食630多斤,1961年下降到373斤,下降了将近一半!情况已经如此严峻,他还是继续欺上瞒下,狠心克扣群众的口粮。四川城市居民每月口粮是21斤,干部只有19斤,农村社员每天的口粮由公共食堂控制,一般是老秤的4~5两谷子,打出米来只有老秤的2~3两,折合新秤只有1~2两米,城里居民每月供应2两肉和糕点,农民根本就没有。这么低的标准,有的地方还不落实,只有空指标没有粮食。1960年7月1日,省委突然一道命令宣布粮票作废,把老百姓苦苦积攒下的4800万斤粮食化为乌有。这样搞怎么可能不饿死人!
杨尚昆感慨地说:“很多情况中央都不知道,只知道四川上调的粮食多,口粮定量低。我有个老同学在江津白沙教书,让我给他寄点粮票去,我哪有粮票啊,只好给他寄了100元钱。”
然而,这批干部却因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。不久,四川省委主要领导通过关系看到了于克书给毛/泽/东写的信,于是,开始大范围的追查。中央有关部门还专门给四川省委主要领导打招呼,甚至说你要是再查下去,就查到中央头上了,可他毫不理睬,继续狠批猛斗。
最后,廖伯康被“留党察看两年,撤消党内一切职务”,下放到建筑工地劳动;李止舟被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,下放到一个机砖厂当副厂长。重庆团市委的5个副书记被撤了4个。于克书和赵济被免除团市委副书记的职务;副书记王竹被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,下到重庆水上运输公司去当副经理。直到20年后的1982年,此案才得到真正的平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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